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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咽喉

原標題:歷史咽喉

歷史咽喉
稿件來源:新華每日電訊 草地周刊

李詠瑾

當歷史的轉折之地精確地出現在你的腳下,眼前所有的風物都沉甸甸地疊加了特別豐富的意蘊深長,横眉之所及,你會突然覺得浩瀚磅礴的文明發展史對所有人來說其实不遙遠。

此刻,我在廣西賀州北部,在一座雙峰呈“丫”狀對峙的山下,自古由湘入桂第一村——富川瑤族自治縣的古岔山村,像一道從歷史深處浮現的謎語,款款地出現在我們遠道而來的腳步前。輕輕踏上去,歷史就在兩邊紛呈舒展開來。古村落石板筑就,兩旁的竹木門扉因為年深月久,呈現出一種熟透的緋紅,與別處的山川一同沉沉呼吸,歷經千年,氣脈未曾斷絕。作為謎底——穿過全村的那條名為“瀟賀古道”的六尺小徑,遠比古村落的歷史更加悠遠神秘。

當秦始皇策馬困頓于這里蒼郁的南方叢林時,眼前橫亙著嶺南這塊看似不成征服的天然屏障,“車同軌,書同文,行同倫”,于是他唰地抽出利劍,无可置疑地指向南方。公元前213年,秦帥蔚屠睢初征嶺南,動用湘、桂、粵三地戍民四十多萬人,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,瀟賀古道由此誕生,其帶來的生產力變革如同一只巨掌,氣鈞萬千地橫掃過這里所有的丘陵與巖層。由咸陽的黃塵廣漠延展至廣州的碧波浩蕩,秦王朝的視線從此豁然開朗,亞熱帶季風吹來又拂去,珠江、長江、紅河、濱海四大水系砰然撞擊!南方海上絲綢之路隱隱現出了之后磅礴萬丈的雛形,從這里開始,華夏子孫的腳步一路延續至印度、中亞、西亞以及遙遠的非洲大陸……

曾經有一個詩人,想在“瀟賀古道上等一匹馬”,他用綺麗的詩句描摹了這里的野菊和酢漿草從古而今的芬芳,“濂溪水不語,棉紗未干,米酒在馬背搖晃”,詩人和我,同時看見了這段歷史的煙塵撲面。而眼前的這個古岔山村,就是數千年來那些跋涉在古道上的游子和馬幫滴落的汗水、交疊的身影。最開始不知是誰說了一句:“天色向晚,就在這里生火做飯歇息一晚吧。”暮色四合,漂泊的旅人們眷戀地望了望身后的來時路,再充滿期冀地望了望南方巨大的紫藍色天空,最終停駐于腳下的方寸土地。于是,這片大地上漸漸繁盛起了十里亭、風雨橋,以及和古岔山村一樣的人類繁息之所,鐵匠叮叮打鐵,燒酒鋪老板叫賣醇釀,油茶碗里一沖,馬上起了幾個噴香的、油汪汪的旋子,拿來配這里獨有的“梭子粑粑”,正好一口一個……從秦漢年間的謫戍移民到近代的客家人“下南洋”,數千年間,每一次移民大潮的洶涌而至,都給嶺南地區的發展帶來了全新的洗禮。

作為中國四大古鎮之一的黃姚,比肩于北邊的平遙、東邊的周莊與西邊的鳳凰,卻其实不如位于賀州昭平縣東北部這三者赫赫有名。但黃姚不爭不惱,這發祥于宋代的小鎮,帶著宋人特有的云淡風輕,八大景二十四小景,古民居、古磨盤、古圍墻、古戲臺、古閣樓、古石板路……悉數遮掩在蔥蘢而巨大的古榕樹中。村頭那株最為聳天蔽日的龍爪榕是所有人的祖父,庇佑了小鎮千年,祖父也累了,緩緩地彎下了自己繁重的腰身,小鎮的子孫們以巨木和水泥作樁,小心翼翼地支撐起他巨大的身軀,寄生藤以及氣根緊緊纏繞包裹著倒立下來的枝干,化身為遒勁的巨大龍爪,輕輕地罩住了子孫的來路與歸途。

2006年,同樣是這條石板路,著名作家毛姆的神魂挾著那本《面紗》再一次走進了黃姚。將近一個世紀之前,他或許曾漫步于這里的帶龍橋,經過寶珠觀,喝過仙人古井里的神仙水,對這里的雨落漣漪眷戀不已。于是,他的文字與思想穿過大半個地球,終于濕潤地抵達于中國南方的綿紙之上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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