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忻州“三假”執法者否認有保護傘,自稱工作三十年科級都不是

原標題:忻州“三假”執法者否認有保護傘,自稱工作三十年科級都不是

原《財經》雜志編輯李廷楨實名舉報山西忻州環保局(注:現忻州市生態環境局)“三假執法人員”一事仍在發酵。

6月10日,李廷楨在其個人微博發舉報信稱,忻州環保局原“土壤辦”主任劉春光為“假學歷、假干部、假機構”的“三假執法人員”,并指其操縱“赤手套”(注:指“犯警中間人”)人員桂國青,“大肆涉黑涉惡,涉嫌職務犯罪”。

隨后,忻州市生態環境局局長董克回應,臨時機構“土壤辦”已被撤銷,劉春光已恢復工勤人員身份,對劉春光涉嫌的其他違法違規問題,將按正常法式轉交相關部門處理。

6月12日,澎湃新聞(www.thepaper.cn)聯系到被舉報的劉春光,他對部分舉報內容提及的其學歷、履歷、豪車、名表,以及“土壤辦”的設立等作出回應,對舉報信指控其利用審批危廢品收集的行政權力,幫助與自己交好的企業漁利,并逼走其他企業,作出辯解。

劉春光否認所有對其借助行政審批權尋租的指控,稱“有任何違法行為,甘愿受到黨紀國法的處理”;但又暗示,自己的工作中“難免有瑕疵”、“有掌控不到位的地方”,并希望組織進行保護。

對于自己被舉報的原因,劉春光自稱性格倔強,“直爽”,在當地朋友多,也得罪了一些人,因此被“打擊報復。”

采訪中,劉春光不時嘆息,他稱自己最近心力交瘁,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,“聽天由命了”。

承認工勤身份,否認是司機

澎湃新聞:舉報信上說你是“假學歷、假干部、假機構”的“三假執法人員”,能否先回應一下你的學歷是?

劉春光:我是上世紀90年代,中央黨校經濟管理畢業的,大專學歷,這些在2006年組織部開展的“三定”工作中,身份證、學歷、年齡,都審定了的。

澎湃新聞:是全日制的嗎?

劉春光:函授的。之前是忻州一中畢業的。

澎湃新聞:你是什么時候進入環保局的?在哪些崗位待過?舉報信說你之前是個司機。

劉春光:1990年進入環保局的,來了就打打雜吧,之前在林業局開過車,調到環保局來我就給說了,我要換崗位,不開車了,同意我才過來的。因為我身體不太好,闌尾穿孔化膿手術,在醫院住了十幾個月,差點要了命。

澎湃新聞:在環保局一天車都沒開過嗎?

劉春光:我去的時候的第一任局長期間,我就沒開過車,后來來了第二任局長,我給他說了原因,我過來不開車,但是人家是領導,有一次叫我開車去太原開會,我還是只能去開了,但是那次其實不是開會,是辦他是私事,我就給他說我只開公車,個人私事一概不幫忙做,后來還發生了一些不愉快,就把他給得罪了,完了我就不上班了。

澎湃新聞:那后來又去了哪里?舉報信上說你還當過忻州市機動車尾氣檢測中心的主任,是怎么當上這個主任的?

劉春光:大約是1993年,那個時候搞“政府搭臺企業唱戲”,我就出去做生意了,做了倒賣糧食,倒賣焦炭。到了2004年,我們的一個局長治理大氣,去檢查的時候被人打了,還打過兩次,別人就個他出主意,說劉三(注:劉春光排行老三,熟人喜歡如此稱呼)在忻州土生土長的,同學多,弟兄多,沒有敢打他,不如把他叫回來。這樣我就回來了,讓我帶上一幫人做大氣治理,后來就報上一個編制,提拔我做主任。

曾被警告并免職,自稱“委屈”

澎湃新聞:舉報信也提到一則2009年的公開通報,說你在擔任忻州市機動車尾氣檢測中心主任期間,“吃拿卡要”,你因此被免職,還被警告,這是怎么回事?

劉春光:哎呀,我給你說我這個人比較粗,什么都不講究,你花我的,我花你的,反正我也說不清,我不是個搞政治的,就是個司機,那個事已經過去了,咱們就不要說了,那個事我委屈到極點了。

澎湃新聞:忻州市紀委2009年通報說你也收錢了。

劉春光:我收的那個錢,是單位領導批準以后,用以工作的,后來也都退回去了。

澎湃新聞:通報上還說你非法占有5693.6元,這又是怎么回事?

劉春光:5693塊錢是5條煙和和封陽臺的錢。有一次有個人到我家里來,看到我家陽臺就說把舊的鋁合金拆了,幫我重新封陽臺了,后來我給了他3000塊錢,但是沒有收據,最后就被舉報了。這就是他們想弄我,過去多少年了,你不要提了,提了我心煩。

澎湃新聞:那次被處罰后,后面幾年你在做什么?舉報信質疑你,被處罰后,怎么又能當上“土壤辦”主任的?

劉春光:發生那件事之后,我就消停了兩三年,在單位打打雜,好比哪里有突發事件就去調查,媒體需要報道的我陪同采訪,有的“黑企業”,我也搜集資料。

澎湃新聞:舉報信上說這個“土壤辦”是專門為你設置的,你是怎么當上“土壤辦”主任的?

劉春光:“土壤辦”是局里面為應對省里面的工作成立的臨時機構,就是土壤污染防治領導組下屬的辦公室,我是黨組任命的臨時負責人。

澎湃新聞:什么時候成立的?主要職能是什么?有幾個員工?

劉春光:是2014年成立的,當時叫固體廢物污染防治辦公室,2017年更名為土壤污染防治辦公室。主要是做固體廢物管理和土壤污染防治,收集為廢品的審批也是在這里。這里正式工就我一個,剩下是下屬單位外借的,兩個是縣里的,一個是勞務派遣的。

澎湃新聞:“土壤辦”什么時候撤銷的?你現在什么身份?

劉春光:我也記不得哪天,可能就是最近這兩天,已經開過會了。我現在是工勤人員,連個科級都不是。我已經離崗了,現在對接企業的工作,由生態科臨時負責。

澎湃新聞:你現在科級都不是嗎?

劉春光:我是個工勤人員,2010年組織部批準,在一個化驗所掛職,是個副科待遇。

澎湃新聞:縣里有“土壤辦”這樣的機構嗎?

劉春光:縣里沒有。例如說,我們市里有水、氣、土三個單位,對應的省廳的三個處,縣里只有一個污防股,對應我們市里三個單位。

澎湃新聞:別的市,好比太原,有這樣一個“土壤辦”嗎?

劉春光:有的地方有,好比叫固體廢物服務中心,或者叫管理中心,名字纷歧樣。

澎湃新聞: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被舉報嗎?舉報人你認識嗎?

劉春光:這個人據說是受人之托,我不認識他,沒有任何交集,也沒有任何過節。

自稱“工作狂”,又說“難免有瑕疵”

澎湃新聞:舉報信上說,你一直罩著一個叫桂國青的人,幫他的企業收集危廢品,從而趕走了別的企業,你是怎么認識桂國青的?

劉春光:桂國青也是忻州的人,他的一個同學是我的同事,這個同事跟我們都幾十年了,關系比較好,我們都是忻州一中的,忻州就這么多點人。

澎湃新聞:舉報信上說你們的關系很好啊,平時經常見面嗎?

劉春光:應該是那樣子,還行吧。平時也經常在一起,打打球,下下棋。

澎湃新聞:我們查到,桂國青有一家忻州綠坤環保有限公司的,他的公司有《危險廢物收集經營許可證》嗎?

劉春光:他的公司有營業執照,他是別的有資質的公司授權他在忻州經營。。

澎湃新聞:是哪家公司呢?

劉春光:我腦子這幾天弄的亂的,我也記不住了,但都有手續。

(注:桂國青對澎湃新聞的說法是,他于2016年注冊了忻州綠坤環保有限公司,曾申請辦理《危險廢物收集經營許可證》,因環評未通過被拒絕,隨后他與山西鑫海化工有公司和興盛新能源有限公司合作,以這些公司委托授權的形式,在忻州開展危廢品收集業務。)

澎湃新聞:別的公司委托他收集這種操作合法嗎?

劉春光:不是委托桂國青的公司收集,是委托桂國青本人,作為有資質公司的業務人員在這里收購。

澎湃新聞:但桂國青在忻州也有自己的公司,并沒有相應的收購資質,如何保證他收購的廢品是流向有資質的處置公司,而不是流向他自己的自己公司?

劉春光:這個我們有管理辦法的,每次收危險廢品,要轉移的時候,必須要跟合同是相符的,好比,我委托你在忻州從事業務,你簽訂的合同,就是拿著我公司的合同,其实不是拿著桂總自己公司的合同。

澎湃新聞:但如果桂國青自己拿去處置,如何監督得到呢?

劉春光:那不成能,那個“危險廢物轉移五聯單”就監督到了,產廢單位一聯、運輸單位一聯、接受單位一聯、還有我們市縣環保單位各一聯,都要對應得上。

澎湃新聞:舉報信說你幫助桂國青招攬業務,從而逼走了許多其他有資質的企業,你作何解釋?

劉春光:我不知道我擠走過誰。現在有這么個情況,不是有很多人拿著假合同、假資質到企業招搖撞騙的嗎?他們把廢品收上,就來隨意傾倒,所以我就要求每個在忻州從事這個工作的人,必須讓他們的公司開個證明,給我們發個函,什么人,身份證號碼多少,等等,到我們這里備案,這樣我們認為他就是合法的,可以在忻州當地從事營運活動。其他人沒開證明的,我們就不認可,怕是假的。

澎湃新聞:但這是故意設置障礙,變相對一切企業施壓?

劉春光:哪有這可能,只要手續全,他過來就能辦,手續不全就辦不了,在我們這個科室辦事,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,經手的人我們好幾批,業務員前面審核,完了以后復審,完了以后我審,完了以后我們分管局長審,才能形成這個物流單的審批通過。

澎湃新聞:舉報信說,你死抓住“五聯單”的審批權,為桂國青牟利,有人給你送錢。

劉春光:我現在干這個工作有個優勢,我不缺錢,我當時生意做的不錯,干我這個破官,大錢沒人給,小錢我還嫌丟人,所以干這個工作我還是很廉潔,不是說我不喜歡錢,主要是沒人給,因為這個崗位就不是個撈錢的地方。

回應“豪車”、“名表”,否認有保護傘

澎湃新聞:知道自己被實名舉報后,狀態如何?

劉春光:這幾天這個事把人搞得心力交瘁,晚上都睡不著,睡著了都是清醒的,白日渾渾噩噩。我今年56了,快退休了,醫院也對我有診斷,第一個是腎炎,第二個是糖尿病,第三個是癌癥病人嫌疑。

澎湃新聞:癌癥沒有確診吧?

劉春光:沒有確診,但是有兩個化驗指標是癌癥病人才有這個指標,別的病就沒有。

澎湃新聞:什么指標?

劉春光:這個我記不清楚了。

澎湃新聞:舉報人還說你滿口粗話、素質低下、開個越野車,帶個大金鏈子,還有豪華手表,衣服是黑社會大哥的做派。

劉春光:我跟你現在拍個照片發過去,你看我有沒有黑社會大哥的樣子,我現在帶的是上海表,上海表我也叫不出來名字,最貴的也就萬十塊錢、

劉春光的自拍照。受訪者供圖

(注:劉春光隨后發來一張自己的自拍照,如圖。他稱自己做過手術,還將傷口的照發了過來。)

澎湃新聞:那你的這塊表多少錢?

劉春光:我這個是9000多塊錢。

澎湃新聞:那也很高啊。

劉春光:孩子們都上了班,我工作了都40年了,這有什么好奇怪的,我還戴了大金鏈子?

澎湃新聞:你有戴大金鏈子嗎?

劉春光:我是國家工作人員,做環保的,我還帶個大金鏈子?如果按他們這個描述,我就要去按了顆金牙,戴個黑墨鏡,我出來還有個保鏢。

澎湃新聞:對,他們說你開的是路虎,對嗎?

劉春光:是的。

澎湃新聞:路虎哪個系列?值多少錢?

劉春光:是個路虎發現4,柴油版的,20萬,2010年的車。

澎湃新聞:是自己買的嗎?怎么才20萬?

劉春光:是一個朋友抵押的,他借了我20萬,我這里有匯款單。

澎湃新聞:這些東西要是有人來調查,你得說清楚來源嗎?

劉春光:可以可以,完全可以。

劉春光自稱所戴過的手表。受訪者供圖

(注:在澎湃記者是要求下,劉春光發來自己所持有的三塊表的圖片,并改口稱,此前說的9000多元是表是“開玩笑的”,稱最貴的一款表也僅僅值2400多元,是少女兒送的生日禮物,另一款是他網購的,花了1300元,還有一款表是他在大連買的“地攤貨”,花了200元。記者將這表的圖片發給網絡知名鑒表人士“花總丟了金箍棒”看,其稱其中兩塊“可能是假的”,如果是真的,價格應該是一兩千塊錢。)

澎湃新聞:舉報信還說你背后有“保護傘”。

劉春光:如果有人保護我,我現在是這個情況?我五十多歲了,在環保局工作了三十年,連個科級都不是。

澎湃新聞:你如何評價自己的工作?

劉春光:我是個工作狂,在環保局勤勤懇懇干了三十年,見證了環保工作的發展,過去粗放式的管理變得更科學,一直在進步。但我卻是這樣一個結果,被打擊報復。當然這個工作不成能做得圓滿,難免個人也有點什么瑕疵,因為固體廢物管理這個工作,沒有一個標準,你的管理辦法纷歧定人家上面說這就對,萬一難免有點工作上的失誤,或者掌控得不到位的地方,我還是希望組織對我進行保護。

(注:依照劉春光的說法,從1993年左右到2004年他在做生意,因此實際在環保局的工作時間應為20年左右)

澎湃新聞:最近有關單位聯系過你嗎?有想過自己可能面臨的后果嗎?

劉春光:我睡不著,一旦批下來,成立專案組后來調查。紀檢委說我們不是工會,不是評先進的,我們是查問題的。我已經做好最壞打算,聽天由命吧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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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廷楨 忻州環保局 劉春光 桂國青 董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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