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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州沒有拉面,銀行才是最鐵飯碗

原標題:蘭州沒有拉面,銀行才是最鐵飯碗

虎嗅注:蘭州在外地人眼里是一個怎樣的存在?本文作者(地道的蘭州人)對自己家鄉的看法是:蘭州似乎是一個沒啥存在感的西北省會,但它其實在我國工業史上的意義極為重大。而如此重要的蘭州,為何卻留不住滬飄的游子?一次燈展似乎便透露了歷史變遷的秘密。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“金融八卦少女頻道”(ID:baguanvpindao),作者:鐵馬。

一過年,家鄉見聞就刷屏,筆者也想談談我的家鄉,一個極具代表性的西北工業城市——蘭州。

在外多年,每每和朋友談起我的家鄉:甘肅省的省會蘭州市,大家的反應多是:“是青海的嗎?有青海湖嗎?”“是西安的嗎?”“沒聽過”…

我的反應也從最開始要糾正大家的看法,變成了現在的——“蘭州拉面吃過吧?”

“哦,吃過的,原來就是這個蘭州啊!”

其實有時候我覺得,還是要感謝青海化隆的朋友和新疆的朋友,把蘭州拉面開到了全國各地,讓蘭州可以“聲名遠揚”。

但其實,就像重慶沒有重慶雞公煲一樣,蘭州也沒有“蘭州正宗牛肉拉面”:

蘭州確實街上都是牛肉面,只有早上中午才開門,而且沒有“拉”

行吧,我的家鄉在別人眼里,就是這樣一個沒啥存在感的西北省會。但其實自新中國成立后,蘭州在我國工業史上的意義極為重大。這種重大,可以從蘭州一個神奇的工業區,每年舉辦的燈展中略見一斑。

燈展變遷

其實自80年代起,蘭州市工業區西固區的燈展在整個甘肅省都是非常有名的,之所以有名,是因為當時西固有兩個大型企業:

蘭州煉油化工總廠(蘭煉)和蘭州化學工業公司(蘭化),這兩個大企業牽頭,區委區政府組織,使蘭州西固的燈展每年都熱火朝天。據說當時,蘭州其它幾個區和附近幾個縣的人絡繹不絕地到西固看燈。

“呆,到西固城看燈走!”“西固城滴燈看老沒有?”是當時蘭州人上口頻率最高的詞匯。

新中國剛成立時,蘭州市還是一個不到二十萬人口的城市,百廢待興。由于“一五”計劃的實行,蘇聯援建的幾個大型工廠項横眉落戶蘭州,奠定了蘭州重工業城市的基礎。其中就有“蘭煉、蘭化、中核工業總公司504廠”等企業,全部落戶在蘭州市西邊的工業區西固區。

經過不到三十年的恢復和發展,80年代時,蘭州成為全國聞名的重工業城市。

那時,我的父母大學畢業后還是分配工作制,最好的歸宿就是“進廠”,所謂的“廠”就是在西固區的煉化企業,而“效益好”成了當年煉化企業的代表。

據父母輩說:“當年廠里的人走路鼻子都是沖天的,再穿一身工作服簡直是相親好幫手,根本不像你們現在一樣,找對象這么費勁。“

不過,到了90年代末,國企開始實施減員增效,因此,蘭煉蘭化“買斷”了一萬零五百名所謂“副業”的員工,其實就是不在煉油化核心崗位上的員工。蘭煉和蘭化也被中石化合并成了現在甘肅省的著名企業“蘭州石化”。

還有前文提到的中核504廠,也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,軍工行業迎來的“軍轉民”大轉型。

以前給原子彈、氫彈、核潛艇生產核燃料的504廠,居然開始發展副業,轉行賣雪糕。傳說504廠還用核工業上用的離心機參與了原料加工,所以奶油的口感特別的好。

當然,隨之停辦的還有燈展,畢竟,那幾年企業都自顧不暇,還有什么心思過年搞燈展?

不過,在幾年后的2004年至2014年的十年時間里,國際原油價格一路走高,2011年初至2014年8月期間,更是維持在100美元/桶附近的極高價位。隨著世界燃料的短缺,504廠也重煥生機,主攻核電站的核燃料供應,改稱中核蘭州鈾濃縮有限公司。

作為煉油企業、能源企業,蘭州石化(蘭煉、蘭化)、504的輝煌又回來了,同時,自2005年前后,蘭州每年過年燈展的燈展也隨之回來了。

燈展縮影

今年燈展,依舊是蘭州石化和504(中核蘭州鈾濃縮有限公司)牽頭的——

這種燈展,基本是哪個企業給錢多,就是哪個企業牽頭,看來這兩個企業放到今天,雖然比巔峰時期縮水很多,但依舊是蘭州這座工業城市效益一等一的單位。

另外,其他副展位燈上的廣告席次也有了變化,例如曾經是蘭州石化旗下二級公司的展位,被蘭州市農商行等銀行把控。

因為銀行是現在蘭州乃至西北地區,人們認為最鐵的飯碗,特別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的“漂”們,回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個房,然后再物色個“鐵飯碗”。

另外,其他屬于一些西固鋁廠、電廠的燈展席位逐漸被一些名不見經傳的房地產開發公司所占據。要知道,在十多年前,在西固區,基本沒有開發商來建房子。

因為西固區自建區以來,幾十年間一直连结著的廠區家屬院制式,這些房子也基本是98年以前福利分房分到位的,住著蘭州石化的幾十萬員工,還有什么“電廠家屬院、鋁廠家屬院”等“廠區房”。

直到這幾年開發商進入西固區,打破了曾經房屋被企業壟斷的僵局。

僵局的打破有兩點原因:

第一,那些曾經老人們信奉效益好的廠子,要么維持不下去了,要么遷到蘭州新區了,便把地賣給了開發商蓋房子。

路遇被賣掉的西固鍋爐廠車間

第二,西固區的一條路上,聚集了整個甘肅省最集中的優秀教育資源。

雖然我也跑過許多個省市,但是感覺只有宇宙中心五道口的教育資源聚集水平可以和這里“媲美”。

舉辦燈展的這條路叫做福利路,從福利路最東頭走到最西頭,不過3公里,卻有5所高級中學、3所初級中學、6所小學,還有一所分數比本科線都高的高職(因為畢業可以進廠當工人,還是那句話:效益好)。

其中有三所蘭州石化專門給子弟修建的高級中學(現在已經從企業剝離至社會)都是省重點,是什么概念呢?

下圖紅線框出的這三所中學二本上線率可以達到90%,一本上線率也可以達到70~85%,而蘭州市的一本上線率终年僅維持在20%上下;二本上線率终年僅維持在30%上下。

其余的幾所初級中學和小學,多數也是曾經的廠礦建制,是當年很多人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學校。

多年前,當這些學校還隸屬于蘭煉蘭化總廠時,還有一種校內的鄙視鏈,即工廠子弟鄙視“單外生”(父母一方在廠里)、“單外生”又鄙視“雙外生”(父母雙方都不在廠里,這種情況好像還是需要交借讀費的)。

這些學校的扎堆,讓西固區的福利路,也頗有蘭州五道口的意思。

和蘭州市主城區、城關區相比,上述學校距離近的小區房價可是和蘭州核心地帶親密接軌,關鍵是房齡少說也有20年了——

不肯歸鄉的滬漂

當然,好的教育資源再加上蘭州石化職工不菲的收入(在甘肅省范圍內挺不菲的,放到別的地方沒有可比性),這幾所學校每年都能培養出一大批走出甘肅、走出西北上大學的孩子,我也是其中一員。

不過他們中85%~90%的人都沒有選擇回到蘭州、回到西固。

自稱張江高科浪里白條的老王,2003年從上文中某所重點高中里,考上了魔都某985的計算機專業,畢業后一直在魔都工作了十年,交滿社保,居轉戶終于扎根在了魔都。

這期間,他在廠里做小領導的父母,曾經幾次托人放置工作叫他回蘭,甚至連門當戶對也是廠里領導家的少女兒都給他物色好了,房也置辦好了,但是老王都拒絕了。

“為什么要回去廠里三班倒呢?我在上海挺好的!”

老王的高中同學大李則走了父母喜歡的那條路,高考在父母的授意下填了同樣是985的蘭大,畢業后趕上了最后一波“子弟回收計劃”,回到了廠里,開始了兩點一線的生活。

每年老王和大李都會在過年時聚一次,但是老王說:和大李的共同語言越來越少,我想說說區塊鏈,而他想說廠里的食堂的窗口哪個好吃,真的有點聊不到一起去,能一起聊的只有孩子有多燒錢。

“倒也不是情分淡了,而是路纷歧樣了。”

就像那句話說的:“北上廣安设不了肉體,家鄉安设不了靈魂”。其實這些“廠二代、子弟”們都有相同的苦惱,他們回到蘭州可以活得很安闲,但是他們不肯意回來。

在北上廣深甚至國外的他們,每個人都像一匹征戰的狼,不断地為了生活和夢想拼搏,少女孩三十了不敢戀愛更不敢結婚,男孩三十五了沒車沒房變得很正常,甚至找一個安身的地方都變得奢侈。他們也和留在家鄉的朋友差距逐漸增大,因為廠區的圈子很小,很多在外打拼的“廠二代”都打趣說,我和家鄉的朋友們每年都會在燈展的時候碰一面。

但是,燈展雖好看,卻照亮不了他們的歸鄉的路。

后記

有人問我,你們蘭州不是有蘭州新區?回去發展欠好嗎?

2012年,蘭州新區落成,蘭州中川機場西南方向的中川大道,是蘭州新區最熱鬧的區域。

新區的概念、美好的規劃以及低廉的地價,當時吸引著開發商不斷涌入,綠地、碧桂園、龍林、亞太等大批開發企業,很快將原本是農田的秦王川三鎮變成了高樓林立的新城區。

綠地是蘭州新區最先進場吃肉的公司

在“國家級新區”的概念下,賣地建城成為了快速拉動板塊熱度的方式,但是并不是所有新區都能消化這樣的利好。

本來以為蘭州新區的建成,會號召大批漂泊在外的游子建設家鄉,說實話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沖動,但是面對著沒有任何一個適合我的職位,和距離蘭州城區近80公里的距離——

我還是猶豫了,后來發現,回去蘭州新區的還是那些考上公務員、事業單位的,或者進銀行、進國企的游子們。

1992年至2013年的22年間,只有6個國家級新區被批復,蘭州新區曾經風光一時。在全國19個國家級新區的最新GDP排名中,蘭州新區雖然是新區里的老大哥,但是排在最后一位。

所以對于在異鄉漂泊的蘭州人來說,我們的生活,依舊是——

蘭州,總是在清晨出走;

蘭州,夜晚溫暖的醉酒;

又或者是在孤獨時,有陌生人,遞給我一支蘭州。

我是值班編輯周余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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